流年六爷的故事是这样的小说江山文学网

2019-07-14 03:23:23 来源: 鄂尔多斯信息港

一  我是九岁那年过继给六爷的。其实那次过继也不算什么过继,没有仪式,没有祭祖,没有烧香磕头,生产队整理各家户口时,父亲给六爷打了个招呼,说六爷把多娃写到你名下吧,你一个人上了岁数也有个照应。六爷嗯嗯了两声,算是同意。父亲说那天给六爷说过继的事情时正好胡子也在六爷屋里喝茶,六爷转身给胡子吭了吭气,胡子就让当村主任的儿子把我写在了六爷的户口名下。  那时候村子里的户口管理很是简单,都是在公社民政部门管理,只要是村子填报好的,送到公社就装订成册了。父亲说当时六爷的户口有点麻烦,六爷是公家人,年轻时在二百公里以外的一个国家铜矿工作,有一年,矿上出了事故,死了十几条人命,六爷命大,硬是从阎王那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只是六爷的腿断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于是六爷便以工伤致残带着公家每月按时发的工资回了老家。公家人在村里是没有户口的,好在那时胡子是生产队长,胡子说,根胜是给国家做过贡献的公家人,工伤了咋能没户口?桃花不在了,根胜就顶桃花那个户口吧!根胜是六爷的名字,桃花嘛,我没有听说过,后来问父亲,父亲说,桃花是你六奶。于是,在胡子的安排下六爷便成了吃着皇粮的村里人。  过继给六爷的日子是很幸福的日子。我有时晚上睡六爷那里,有时睡父亲那里。六爷因为有着公家发的工资,时不时三月两月一瘸一拐搭车去矿上领工资回来,总大包小包买一些好吃的,一有好吃食六爷就多娃多娃地喊我过来,而我每次过去,胡子多在六爷屋里,有时帮六爷担水,有时帮六爷干点出力的活,六爷不停地说,胡子,你能不能别干了?胡子笑笑,说,这又不费劲,我干点,你就不用干了。六爷也不再说啥,胡子回家时,六爷便大包小包把东西硬往胡子手里塞。胡子也不客气,给了就拿上,六爷有时给多了,胡子就放下几包走了。偶尔,巷道的菊花奶也来六爷家,看见胡子在时,便不多坐,菊花奶来时,多数帮六爷洗一洗床单衣服什么的,洗完就走。胡子不在时,菊花奶洗完床单衣服什么的顺便多坐一会,和六爷拉几句家长里短的话。菊花奶走时,六爷也大包小包的给菊花奶拿吃食,菊花奶手摆摆,一包也不要。六爷便多娃多娃的喊我,去,去,给你奶把好吃的送家里去。于是,我就抱了一大包东西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菊花奶的院子。  说到过继,其实也挺有意思。六爷没有儿女,我是过继给六爷当孙子的。六爷比我父亲大不了几岁,但却是我父亲亲亲的六叔。父亲说,我爷爷是老大,兄弟姊妹六个,爷爷下面有一个老姑奶,老姑奶下面有个三爷,三爷十二三时被送到西安一家杂货铺子熬相公,后来被一只国民党部队抓了壮丁,之后死活便没了音讯。六爷小,排行老六,上面还有我的四老姑奶和五老姑奶。六爷因为年龄小,赶上了好时候,六爷二十多岁时,碰巧二百公里外的一家国家铜矿到村里招工,那时六爷刚娶了六奶桃花,六爷就报了名,结果,六爷因为有点文化,人也长得帅,招工的一眼就看中了,六爷从此就成了公家人。父亲说,镇上当时有个完小,六爷和六奶还是在镇上完小恋爱的。据说,六爷招工走的那天,六奶在巷里拉着六爷的手,哭得啼啼呜呜的,惹得村里看热闹的老媳妇新媳妇都眼泪珠子扑簌扑簌地直掉。  父亲说,你六奶那人样,一个字,好看!  我说,好看是两个字。  父亲说,滚一边,念了两天书学会和你老子顶嘴?  我说,我没见过六奶。  父亲说,你没见过?你娘都没见过!  娘都没见过六奶我还有啥委屈的?我只好不吭声。  二  知道六奶的故事是我长大后听菊花奶说的。  菊花奶给我讲六奶故事的时候起先是不大愿意讲的。后来我一句接一句菊花奶菊花奶地叫,菊花奶便开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娃,你六奶都去世二三十年了,干嘛还一直要打问这事?  菊花奶说,六奶是跳井死的。  菊花奶和六奶娘家是一个村的,两个人一块长大,又一起到镇上上的完小。六奶和六爷在完小恋爱后,没几年就嫁给了六爷,后来,六奶在村里也给菊花奶介绍了一个挺好的小伙,菊花奶相中了对方,于是,两个自小要好的女伴就嫁到了同一个村同一条巷里。  六爷去远处的铜矿上班没几年,村子里兴起了挖造池泊的热潮,一村一村的都在挖。晋南这地方天旱水深,吃水相当困难。每个村子便在村子中央开挖一个很大很大的水坑,一到雨季,村子大巷小巷的雨水便汇聚到村中的池泊里,经过十天半月的沉淀,混浊的池水便渐渐泛青,之后,各家各户便担起水桶把池泊的水挑回家倒进自家的大水缸里,人喝畜用。那年挖修池泊时,六奶和菊花奶被当队长的胡子分在一个组,两个人拉着一辆平车把池泊的土往外边送。起初胡子安排分工时,是让六奶在池泊上边记着各个车辆拉土的次数,可六奶硬是不做记账工。  我不记账,我就要和菊花一起拉车。六奶说。  胡子看了看六奶,似乎有点生气,哎了一声,想拉车?想拉车你去吧!胡子说。  桃花,你咋不记账,记账又轻快又不少挣工分?你咋?菊花奶对六奶说。  我愿意!六奶说。  一连几天,菊花奶明显看见六奶一脸的不高兴,整天不说话,低头拼命地干活。  桃花,你到底咋啦?菊花奶问。  不咋!六奶说。  不咋你一天死脸老吊得像驴脸似地?还有,我发现你咋这些天对胡子不理不睬的?菊花奶又说。  我高兴!我不想理他!六奶冷冰冰地对菊花奶说。  你有什么事不能给我菊花说?  我没事给你说啥?给你说你能——?六奶便不说话,又低头干活。  六奶和菊花奶拉车的时候,胡子时不时会过来帮着六奶和菊花奶在后面推着上坡的车子,每次胡子帮着推车的时候,菊花奶对胡子笑笑,可六奶还是不说话。  有一次,胡子帮助六奶和菊花奶推车的时候,菊花奶看见胡子脸上有几道爪子抓下的痕迹,于是就问:队长,你脸咋了,谁抓了?  胡子一下红了脸:谁敢抓呀,我家的猫不小心抓了一把。  在前面驾辕的六奶听了,扭回头气呼呼地对菊花奶喊:菊花,你能不能甭多说话?你不说话难道有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胡子站着一阵发楞。  拉车闲一点的时候,菊花奶又忘不了嘟囔六奶几句。  桃花,我还说胡子和你家根胜关系那么好,心想跟你能沾个光,干点轻快活,唉!你这属驴的!菊花奶边干活边嘀咕。  六奶斜了菊花奶一眼,想说啥没有说。  有一天中午,挖修池泊的人一阵窃窃私语,说是有消息传到公社啦,前几天铜矿出了事故,矿窑塌了,压死了一二十个人,六爷也在窑井下,压死了。  菊花奶听见了,扭头看见六奶的脸煞白煞白的。  桃花,十里没真言,你别信!兴许是谣言哩!兴许根胜正好就没下井哩!  中午下工的时候,菊花奶死拉硬拽地要六奶一起回她家吃饭,六奶死活不去,菊花奶说,桃花你千万别信那谣言。千万别信,兴许一两天根胜就有信寄回来了。菊花奶知道根胜每十天就有一封信寄给六奶,可近已半月没看见六爷来信了。  下午出工的时候,菊花奶去叫六奶一起上工,进了院,菊花奶桃花桃花喊叫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心想六奶上工忘了锁门,菊花奶急着跑到池泊工地,还是没看见六奶的影子,觉得不妙,于是赶紧跑过去找队长胡子。  队、队、队长,快,快,桃花不见啦!  胡子撒腿就往六奶院子跑,满院子找了个遍,还是没见人影,于是,赶紧发动队里人找,才发现,六奶跳了村子巷口的一眼水井。  菊花奶给我讲六奶故事的时候,时不时会停下来想上一会,于是,我便有点不太相信。  菊花奶,这是真的?我问。  不是真的我还会编故事?菊花奶一脸的平静,平静中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扑簌扑簌滚落出几串。  三  我在六爷家断断续续待了六年,便去县城读了高中,临走时,六爷甚是高兴,给我带了足够的学费,还到镇上给我买了一床崭新的被褥,那天父亲说去县城送我,六爷说豌头你忙你的,多娃我去送。豌头是父亲的小名。父亲便没再吭声,扛起一把铁锨就下了地。  六爷送我到学校的时候,不少同学看着六爷走路样子,偷偷发笑。有两个胆大的过来帮我一边拿被褥一边悄悄地问:那?你爸?腿?我声音故意说得老高:俺六爷!朝鲜战场打美国人负伤的!六爷嘿嘿笑着,用巴掌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大脑袋。周围一圈同学好奇的眼光一下变得明亮变得一双大眼珠子装满了敬仰。  每星期的周末我都会按时回家。回家见六爷的时候,多数都会碰见胡子在六爷屋里和六爷一杯一杯嘶溜嘶溜地喝茶。六爷喜欢喝茶,严格地说,六爷那只能叫喝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六爷喝茶时茶叶放得很多,那茶水黑红黑红的,像火罐子煎熬出来的中药,记得有一次口渴,我一放学就端起六爷的茶杯把茶水往我嘴里猛灌,一口没灌下去,就哇地把茶水吐了一地。六爷,你是喝茶哩还是喝药哩!苦得要命哩!六爷便笑笑,赶紧起来给我倒一杯温水让我喝。  六爷和胡子很要好,同年等岁的一起光屁股长大。据说那年国家铜矿招工时胡子也报了名,只可惜胡子那一脸的茬茬胡子让招工组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干部一看见就害怕,于是胡子就没了戏。六爷报名的时候,女干部一直盯着六爷看,把六爷看的怪不好意思,六爷在表格上填写自己名字的时候,那女干部竟然“哇”地大叫了一声:这字写得真好!那惊叫声把六爷都吓了一跳。  周末我回六爷家的时候,菊花奶也常常过来,只是看见胡子在的时候,站着说几句话,就回去了。记得有一次我问六爷,说菊花奶好像不喜欢胡子爷?不然看见胡子爷咋老不多说话呢!六爷笑着说:你胡子爷当了几十年队长,脸子丑,你菊花奶怕你胡子爷呗!我听了,觉得六爷说的也有道理。  可我打记事起就从没怕过胡子爷。  我说我从没怕过胡子爷时,六爷就笑。你咋能怕胡子爷呢?你一尺八寸还做肉蛋时胡子爷就把你抱上满村跑哩!胡子爷抱过我?我不记得。但胡子爷是六爷的恩人我却知道。  那年六奶跳了井的时候,胡子就半个身子悬在井边桃花桃花拼命地喊,粗长的绳子抱来的时候,胡子忽地站起来,非要自己下去捞六奶,有人说:队长,你在上面指挥,我年轻,我下去!胡子这才站在井边指挥捞人。可那年轻的脚一碰到井水,就吓得哇哇大叫,上面的人赶紧把下井的年轻人拉上来。妈呀,太吓人了,桃花——下井的年轻人泛着白眼珠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胡子使劲地蹬了那年轻人一脚,自己往腿上套了一个活扣,就下了井。胡子是抱着六奶被井上的人一起拉上来的,六奶长长的头发披了一脸,嘴里的井水不停往外流着。快牵一头牛来!胡子喊。是想把六奶搭在牛背上让六奶肚子的井水往出流,村里跳井的人被捞上来都会用这法子,据说很管用。有人便蹬蹬蹬跑去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牵牛过来,胡子等不急了,气得大骂:哪个挨球的,牵个牛咋慢得像去买牛?胡子一边骂着,一边“呼”地把六奶倒背在自己背上,疯子一般在巷道里跑,六奶嘴里倒是吐出不少的水,只是估计跳井的时间太长了,六奶没有抢救过来。胡子捶胸捣背地哭着,馒头大的拳头不时抡在硬梆梆的地上,有人看见胡子拳头抡过的地上流了不少红红的血。菊花奶哭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哭晕过去,倒在六奶的身边,被人掐住鼻子和嘴巴中间这才缓过气来。六奶入殓的衣物是菊花奶收拾安排的,菊花奶整理六奶的遗物时,有人看见菊花奶把六奶枕头下压的一张纸叠了叠装进口袋。事后有人问菊花奶,菊花奶说:没有呀!我装了桃花一个手帕,留个念想。菊花奶说着,便红了眼睛。  村里人说,桃花太年轻,和根胜太相爱了,听说根胜在矿上出了事,一时想不开,就跳了井。唉!可惜,可惜!可惜桃花一副好人样了。  四  六爷一直一个人过着日子。尽管户口名下写着我的名字,但我毕竟老不在家,上完了高中,我又考上省城的大学。考上大学后,我的户口要迁走了,六爷看着空空的户口本,眼睛似乎有点潮湿。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六爷干嘛一直不给自己找个伴儿。  按当时六爷的情况,在村子是属于条件极好的,尽管腿有些一瘸一拐,但人长得数一数二的俊朗,又有文化又有工资,自己还没什么负担。父亲说,六爷刚从铜矿工伤回家那几年,三十出头,提亲说媒的能踏破六爷的门槛,可六爷死活不搭理媒人,硬是坚持一个人过。菊花奶不止十次八次地劝过六爷:根胜呀,你能不能甭钻牛角尖了,老是一个人那日子咋过呀?桃花已经没了,没了的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咱心里再难受也得把日子过好,不然桃花在地下也不会安生的。可桃花是以为我死了才跳了井的呀!六爷“唉”了一声,说了句。菊花奶便没了话说。她知道六爷太喜欢桃花,心里一直忘不了桃花,菊花奶不想让六爷一辈子就那么一直想着桃花一个人可怜巴巴到死。有一次,菊花奶把自己一个远房亲戚带到六爷屋里,那女人长的还算水灵,人也蛮精干麻利,可六爷拉着脸,就是不多说一句话。气得菊花奶直跺脚:根胜呀,我以后要能再管你的事我菊花都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说着,拉起远房亲戚便走,走到院门口,还觉得不解气,回头又扔下一句话:我以后再来你屋里我都不是人!六爷坐在那里,只是一个劲地“唉”着。说归说,菊花奶过不了几天还是照常到六爷屋里来,来了不是洗衣服就是拆洗被褥换换床单,忙活一阵,有时连招呼也不打,就扭头走了。 共 1008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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